2010年12月28日星期二

陳雲:普通話不可獨大

普通話來自明清之交的北京 官話,乃女真人及後期的滿洲人學習南京官話之後,簡化語音及增加外族語音而成。簡化語音方面,北京官話丟失了四聲之中的入聲(p、t、k結尾的音)和合口音(m音),讀舊時文章詩詞,不止味道全失,且是不得要領。增加語音方面,則是引入明顯的翹舌音(即是zh、ch和sh的開首輔音聲母),有助分辨某些發音類同的字,例如此(ci)和遲(chi)。總體而言,丟失的聲母和韻母太多,引入的聲母太少,在中文的辨義和音義關聯方面,得不償失。例如引入翹舌音的聲母,北京官話分辨了「此」和「遲」,但廣東話仍是可以用音韻將兩者分辨出來的。只是簡化語音之後,方便外省人和外族人學習,加上官方強力推行,北京官話乃成為中國的交流語。

然而,正因為北京官話是清朝乃至民國和中共政府用政治力量強行推廣的官方交流語,其流行程度不足以證明語言的社會選擇後果。例如嶺南的粵語(粵語),其語音之複雜及詞彙之古雅,遠高於客家話、閩語及其他少數民族語,廣州人或廣州府衙也不強行推廣粵語,而粵語依然經得起悠久的社會選擇,流傳於兩廣、港澳及海外僑社。更且,粵語在流傳期間,在宋朝之後增加開首的鼻音(如「我」ngo5的ng音)、第十聲(高平聲),乃至在近代增加眾多的變調及語助詞。例如有了現代樓房之後,樓(lou4)下與落樓(lou2)、地下(ha2地面、街鋪)及地下(ha5地下室、地庫)的音變;有了現代媒體傳播之後,新的語助詞流行起來,例如嬌柔女子講的「係唔係嘅唧?」的「唧」字。

至於第十聲,則由第九聲分化出來。粵語之第九聲(陰平聲),在近代分出高降與低降兩音。箋注的箋(高平)和煎魚的煎(高降),是不同的調。方糖的方和荒唐的荒,是不同的調。例如罵人:「你真係荒唐嘅唧!」 荒字便很高音。命名烏頭、烏鴉的烏,和責罵人家烏龍的烏,也是前者低音,後者高音的。

故此語音之演化,有以複雜化、精密化為主的廣東話例子,也有以簡化為主的北京官話例子。文明的進路,有趨向簡化明朗的,也有趨向精密深邃的,中國南北語音有別,正顯示中國文化的多元生機。強行用北方的簡化明朗來淹沒南方精密深邃,是中國文化的大災難。更何況,北方官話及後來的國語、普通話的語言簡化,令許多中文的音義關聯丟失了。共同語值得推廣,但卻不可以消滅方言,特別是消滅南方的精密古雅方言為代價的。



2 則留言:

若缺齋老人 說...

剛去完哥廷根憑弔陳雲(就快寫德國之旅遊記,保證悶死女! XD ),不勝唏噓堂堂一個世界頂級大學博士番香港居然冇人識要教中文...

tabo 說...

期待讀你德國之旅

我去過德國幾次,
沒想到德國人一點也不冷, 很健談
他們英文也很好